冰在固体表面的累积与黏附,是航空、电力、风电与制冷等行业长期面对的共性难题。机械破除、电热等主动除冰方式能耗高、响应慢;超疏水表面、超滑液体注入多孔表面与亲疏水协同表面等被动策略,虽能在实验室延迟结冰或降低冰黏附,却普遍依赖精细的微纳结构或特定的表面化学处理,存在耐磨性不足、难以在复杂曲面上大面积施工等问题。有机水凝胶通过三维聚合物网络将乙二醇(EG)等防冻组分锁定于骨架之中,可在不依赖脆弱微结构的情况下形成稳定的不冻液层,但块体凝胶若要成为涂层,还需同时解决界面结合、规模化施工与性能可恢复三个问题。因此,如何在不牺牲防冰性能的前提下实现涂层的大面积、基底普适与可再生制备,是该方向走向工程应用的关键挑战。
针对这一问题,中国人民大学贺泳霖等采用前期发展的凝胶复性(gel renaturation)工艺(Sci. Adv. 2021, 7, eabf9117),将聚合物网络的构筑、涂层的制备与溶剂的负载解耦,制备大面积、可喷涂的防冰涂层。
相关研究成果以“Renatured Organohydrogel Coating for Anti-Icing”为题发表于《Small》期刊(DOI: 10.1002/smll.76642)。

图1 PAD有机水凝胶的制备路线与结构表征
团队以丙烯酸(AA)与N,N-二甲基丙烯酰胺(DMAA)为共聚单体、N,N’-亚甲基双丙烯酰胺(MBAA)为交联剂,经紫外光聚合得到PAD水凝胶,冷冻干燥并球磨后制成微米级干凝胶颗粒。扫描电镜显示冻干凝胶保留了多孔网络结构,EDS面扫中碳、氮、氧分布均匀。红外光谱中1633与1610 cm-1处C=C特征峰消失,说明单体已完全转化为网络。与硬而脆的干凝胶相比,水凝胶与复性后的有机水凝胶均可拉伸、弯折(图1)。

图2 PAD有机水凝胶的组成优化与耐低温性能
复性后的有机水凝胶兼具良好的柔韧性与耐低温性能。流变学测试表明,不同AA/DMAA比例的有机水凝胶储能模量均高于损耗模量,且在–20 ℃至50 ℃区间内未出现结晶峰,选取AA/DMAA质量比为1.2/0.8的PAD用于后续实验。–25 ℃环境下存放12 h后,有机水凝胶仍保持透明并可弯折,水凝胶对照则因冰晶散射光线而变白。DSC曲线在–80 ℃至20 ℃区间内没有熔融峰,而水凝胶在1.8 ℃出现明显熔融转变,DMA测试中材料也仅经历由橡胶态到玻璃态的转变,未见冻结引起的模量陡升(图2)。

图3 干凝胶颗粒的溶胀—融合与涂层的防冰性能
涂层的形成源于超分子作用的解离与重建。原位光学显微观察显示,溶剂加入引起颗粒表面的自由链率先溶胀,内部超分子作用随后被逐步拆解,颗粒体积迅速增大,相邻颗粒的链段相互接触、缠结并发生迁移与重排,最终颗粒边界完全消失。三维共聚焦显微进一步证实了涂层的层状结构与平整表面。推冰测试中,修饰PAD的玻璃表面冰黏附强度(τice)低于1 kPa,这是测力计(0.1 N)的检出下限。玻璃、铜、铝、铁、钢以及PDMS、PMMA等基底涂覆后τice均显著下降,样品倾斜至约36°时冰柱即可自行滑落(图3)。

图4 PAD 涂层的防冰耐久性与典型工况下的抑霜表现
该涂层在低温环境中表现出良好的稳定性与耐久性。连续3次结冰/除冰循环后τice仍低于1 kPa。–26 ℃ 储存 3 个月后仅升至约 3 kPa,与新制备的商用超疏水涂层(62.6 kPa)相比低约一个数量级。在–26 ℃、约60% RH下存放21天,涂层质量保持接近100%,6个月后质量与EG分布均无明显变化。在–15 ℃、100% RH的结霜环境中,修饰PAD样品60 min内未见明显积霜,而未修饰的风机叶片模型、换热器金属网与线缆表面均迅速结霜(图4)。

图5 PAD涂层的规模化制备
在可扩展性方面,研究团队在1 m × 1 m的PVC板上完成了涂层喷涂制备,无需基底复杂修饰。涂层经油污与硅藻土污染、酸碱盐溶液浸泡、紫外辐照与户外暴露后,经再次复性性能均可恢复。800 目砂纸磨损后,τice约为60 kPa,抑霜能力仍保留,涂层上的刀划切口可在复性溶胀后自主愈合(图5)。
超低冰黏附源于低弹性模量、平滑表面与界面不冻液层的协同。剪切时软涂层与刚性冰体的形变失配在界面处诱发空化与裂纹扩展,细颗粒再生形成的平滑表面削弱了机械互锁,而网络长期保留的EG水相则在界面维持一层不冻液膜,减少冰与基底的直接接触并抑制异相成核。超分子作用的动态可逆性同时赋予涂层自愈与复性能力。总体而言,该研究将聚合物网络的构筑与涂层的制备、载液解耦,通过干凝胶颗粒的溶剂诱导复性,实现了基底普适、米级可扩展、可原位修复的有机水凝胶防冰涂层,为风机叶片、输电线路、换热器等大型设施的防冰维护提供了新的材料方案,也为其他功能凝胶的涂层化与可施工化提供了借鉴。
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徐北航为论文的第一作者,硕士生张晴为共同第一作者,贺泳霖副教授为通讯作者。剑桥大学杨兆祥博士与广西大学谭娅莹共同参与了本研究。感谢中国人民大学王亚培教授对本工作的帮助和指导。本研究工作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、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、北京市科技新星计划和中国人民大学求是学术栋梁等项目的支持。
原文链接:https://doi.org/10.1002/smll.766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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